一大學畢業生挾持人質勒索錢財——
今年國慶長假期間,天津市南開區一居民樓內發生了一起犯罪嫌疑人持刀挾持一名6歲男童,並向其家長索要5000元錢的惡性事件。快速趕到的警方與挾持人經過40多分鍾的談判周旋後,人質被救下,作案男子也被警察抓獲。
讓警察沒有想到的是,這個名叫劉強(化名)的作案者竟是一名畢業於某名牌高校3年的畢業生。
挾持兒童是因為失業一個多月的他,口袋裡只剩下22元錢,房租也已經欠了一個多月。讓辦案警察感到痛惜的同時,劉強對法律的無知也讓警察們非常驚訝。在看守所裡,劉強不認為自己的行為是嚴重犯罪,還幻想著過幾天就能出去。
到底是什麼把一個受過高等教育的青年送進了看守所?
1999年,劉強從河北農村考入南方某大學藥學專業。他一時成了家鄉的驕傲,因為那個村子少有大學生。但是,因為父母身體不好,家裡一直不富裕,劉強上大學的學費和住宿費,都是找親戚朋友借的。
到了大學,劉強看到有的同學花錢非常大方,再看自己花著家裡借來的錢,心裡很不平衡。因為總還不上債,債主有時會到家裡要錢。劉強一想到父母年齡大了,身體又不好,還因為自己受委屈,心裡很難過。大一下學期,他提出退學,想去打工掙錢讓父母過上好日子。經過學校老師和家人的勸說,他纔平靜下來。
為了減輕家裡的負擔,他申請過助學貸款,也通過勤工儉學解決自己的生活費。送一袋牛奶一毛錢,他堅持過一個學期。
畢業後,通過應聘,劉強來到天津一家很有名的制藥集團從事產品研發。這家企業看中高學歷,對博士、碩士開的價碼很高,相比之下,本科生待遇不算高。劉強當時每月1400元工資,公司提供宿捨。其實這些工資加上其他福利,一個人生活不成問題。但他總想著多掙一些錢寄回家,因為出嫁的妹妹離了婚,身體也落下了病,家裡更困難了。劉強認為,自己在這家人纔濟濟的企業提薪提職無望,乾了一年多,便辭職了。
因為是學藥學的,也知道藥品銷售利潤很大,劉強來到浙江,應聘一家醫藥企業的醫藥代表,他說做這行一是想掙錢,二是想改變一下自己的性格。但由於不太善於和人打交道,也非常看不慣醫生吃回扣的現象,他的業績一直不佳。乾了一年多,劉強決定回到天津,因為他碩士畢業的女朋友在天津工作。
雖然很清楚自己有點木訥的性格不適合做銷售,但看到醫藥領域確實有人賺到了錢,他和自己較上勁了:『別人能乾好,我也能乾好。』回到天津後,他又做了一家公司的醫藥代表。他也試圖改變自己,但是一想到給醫生的回扣,會高價轉嫁到病人身上,也包括自己疾病纏身的父母時,就拿不出手。為此,他還被同事稱為『鐵公雞』。4個月後,他沒有通過轉正被辭退了。
他此時又一次認識到自己的個性不適合做銷售,准備找一份研發的工作。但是這些工作給一名本科生的工資都較低,而他的目標是月薪2000元以上。他給自己看得上的企業寄材料,但結果都音信皆無。沒辦法,他又應聘到一家公司推銷化工產品,但是結果一樣,3個月後他又被辭退了。
在失業的一個月裡,他在3人合租的房子裡翻閱報紙找工作,但找的還是月薪2000元以上的;到市場上看過苹果的價格,想把家鄉的苹果弄到天津來賣,目標也是如何一下子賺幾千塊錢。當他口袋裡的錢只剩下幾十塊錢時,還是如此。
他在報紙上看到一些部門為創業者提供小額貸款,想到自己在這個城市雖然有戶口,但沒有工作、沒有住房,就覺得與己無關,並在潛意識裡認為,那些貸款是提供給低學歷、低收入的市民,不是自己這樣的大學畢業生。
想到工作3年過得還不如大學時好,想到自從離開那家制藥集團後就再也沒有能力給家裡寄錢,劉強非常失落。思來想去了好幾天,劉強突然想到現在城市家庭都是一個小孩,家長捨得給孩子拿錢,而且小孩好對付。於是,他買來繩子,找出一把刀,開始在附近轉悠找目標。他想好了找小孩家長要5000元錢,甚至想如果人家給少點兒也行,就用這幾千塊錢先把欠的房租交上,再給家裡寄些錢。
10月4日作案後,發現小孩家長報案後,他又把價碼提高到1萬元,並要挾警方准備一輛汽車讓他走,否則與小孩同歸於盡。
『我乾事情不踏實,好高騖遠,太急於賺錢了。』在看守所裡,劉強這樣總結自己走到這一步的原因。
當有人問劉強:『你口袋裡快沒錢的時候,怎麼不和女朋友說說,或找以前的同事借點?』他的回答是:『怕女朋友傷心。另外,自己乾得不好,找朋友借錢沒面子。』等待劉強的將是法律的審判。 (記者李新玲)
采訪手記:如果換一種人生態度
劉強犯罪的原因是像他自己總結的『乾事情不踏實,好高騖遠,太急於賺錢了』嗎?似乎有一定的道理,但又不全是。采訪他之後,總覺得他很多個成長環節是可以改變的,或者說換一種人生態度,都不至於此。
到制藥集團工作,與碩士、博士比起來工資低,劉強接受不了。但他如果想想企業給予報酬,是看一個人的貢獻,看看自己給企業做了什麼,也許就心態平衡了。
看到藥品推銷利潤高,去做醫藥代表,第一次失敗後,他已經清楚地認識到自己的性格不適合做這行,但還是以『別人能乾好,我也要乾好』鼓勵自己乾下去。如果第一次失敗後就快速轉行,結果不會三次失敗。
關鍵一點,上大學時,他可以送牛奶,一毛一毛地賺錢,畢業後,無論到了口袋多麼緊張的時候,他依舊堅持自己的『底線』:要月薪2000元以上的工作。這其中當然有給家裡寄錢、想結婚買房等因素,但也存在脫離社會實際,把自己大學畢業的身份定位得過高的問題。
當他決定作案時,只是幻想錢到手後怎麼用,假如稍微設想一下法律後果,也許就能說服自己不去實施違法行為。連辦案民警都奇怪,劉強的法律意識竟如此淡漠和缺乏。
劉強是個個案,但他成長路上的各個環節所出現的問題,值得當代青年人警惕。(記者李新玲)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