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夜,我失眠了,卻不是為了這。我明白自己並不愛陳君,我追她,開始是因為賭輸了,後來是因為賭氣,也可以說是爭強好勝。我真不知道以後該如何和她相處。
(三)
第二天中午,處分通告貼出,是『留校察看,取消學位』,我有點意外。事後纔知,那群混蛋主動找到輔導員,敘述了整個事情的經過,願意同我一起接受學校的處分,輔導員也為我苦苦求情,否則,用系主任的話說:『這樣的學生早就應該讓他滾蛋!』
處分通告貼滿了校園內所有的宣傳欄。我發現輔導員的文采是如此優秀,通告寫的相當慷慨激揚。我看著通告,傻傻的想,輔導員寫的情書一定會非常感人的。爾後,學校又組織了一場『大學裡應該做什麼』的討論,並讓每一位同學交學習匯報。我又一次成了學校的『風雲人物』。我沒有見那些匯報,但我能想象到在他們的文中,我道德敗壞到何種程度,墮落到哪種地步』那群混蛋因拒絕對我發表任何評論,而被學校處以『警告』處分。
陳君好象並不在意這些,她總是面帶微笑的研究這些通告,心情相當不錯,甚至還認為這是她的驕傲,那天特地拉我在宣傳欄前合影。照片上的她春風滿面,仿佛多年所欠的微笑都在那一刻淀放,一臉幸福的樣子,而我則象個霜打的茄子。
以後的每一天我都在尷尬中度過,雖然我有天纔般的演技,但這種感覺真的很累。我『僅有的一點良知』讓我痛苦不堪。陳君則認為她找到了終身的幸福。她經常拉著我的手,蒼白的臉上帶著少許的紅暈。
我用許許多多的謊言推脫了和她單獨相處的機會,陳君對此顯然有些不快。一次,她問別人:『世界上最貴的東西是什麼?』大家的回答千奇百怪,她一一搖頭。說: 『世界上最貴的東西是木頭(她對我的昵稱)的真話,你們知道為什麼嗎?』別人不解,她解釋到:『物以稀為貴嘛!』眾人會心的大笑,我則心痛不已。
好不容易到了寒假,我松了一口氣,終於不用說謊了。我總想向她說明,但卻不能。
以她的性格,肯定會把我『碎屍萬段』。
輔導員趙老師好象明白我現在的處境,她一臉嚴肅的對我旁敲側擊:『你第一步已經走錯了,你只能錯下去了,不可能回頭了。』遺憾的是,我當時並沒有領悟這句話的真正含義,以至後來幾乎鑄成大錯。
寒假在我依依不捨中過去。我有種預感,我和陳君之間將發生一些事。果不然,這些事在我不經意間發生了。一個平常的下午,我和她在自習室學習。陳君來到我的跟前輕聲說:『我們走吧!』我正在做力學作業,題目有點難,我沒有抬頭,說:『你先走吧,我的作業還沒完成』她停了一會說:『外面下著雨。』我的筆依舊在紙上劃。左手摸出雨傘,遞給了她。陳君真的生氣了,大喊我的名字,我這纔困惑的抬起頭。 『你太欺負人了吧!』,她接過雨傘,向我砸來。哭著跑出了教室。
最可恨的是那道力學題太誘人了,我解完這道題,放下筆,纔意識到大事不妙了。第二天,陳君沒來上課,我忽然有種不詳的預感。下課後,趙老師找我,她說陳君病了,現在在醫院,是『再生障礙性貧血』。一瞬間,所有的疑團都在那一刻解開。
我心中激起千萬道狂瀾,卻一臉平靜、一字一句的問她:『你開始就知道,是嗎?』她點了點頭。我沒有說話,出了辦公室,把門摔的山響。
我心中有種說不出的滋味,我真的生氣了,卻不知該生誰的氣。趙老師說的對,我第一步已經走錯了,已不能回頭,只能錯下去。我本來以為我有足夠的時間向她解釋,而現在卻什麼都不能說。當陳君最美麗的時候,我可以不愛她;當她不再美麗時,我必須愛她。因為我是男人。
(四)
陳君靜靜的躺在病床上,她正在輸液。我把花插在她的床頭,握住了她的手。她的手涼涼的,陳君的淚流了出來。我第一次感到她是那麼無助。我只有一個想法,我要好好照顧她,雖然我並不愛她。
出院後的陳君恢復了以前冷冷的樣子,直到現在我纔對她有了一點了解。她表面上看起來是那麼剛毅、堅強,內心卻是十分柔弱,無助。和陳君相處的日子漸漸的多起來,我慢慢地發現,其實陳君挺討人喜歡的。
我想盡了一切方法使她開心。我找來一首詩詞,裡面含著她的名字。是『君住長江頭,我住長江尾,思君不見君,共飲長江水』陳君很敏感,她笑著問我,為什麼再好的東西到了我嘴裡就會變了味?
其實陳君和其他的女孩一樣。春暖花開,她喜歡拉著我坐在那個不平常的石凳上,依偎在我的懷裡,輕輕的說著她的夢想。她說,大學畢業後她很想去上海的那所大學去讀研……她說這些時,面帶幸福的微笑,仿佛自己已在那所大學了。周圍,花兒在笑,蜜蜂在飛。她經常說著便睡著了,嘴角掛著幸福的微笑。臉色還是那麼蒼白,睫毛一顫一顫的。我反復的看。陳君是個美麗的女孩,可惜我並不愛她。很多次,我象想起來什麼似的,慌忙叫醒她,她則滿眼歉疚對我笑笑。
陳君的身體一天比一天柔弱,血小板一度降至1000單位。她的鼻子經常出血,於是經常輸血。看著她日益蒼白的臉,我卻不知該如何幫她。我不是一個高尚的人,卻開始獻血。陳君問我,我說:『我獻血到一定量,你以後就可以無償用血了』,她聽了緊緊地抓住我,怕我丟了似的。
當她身體好些時,我帶著她到河邊游玩,我想給她所有的歡樂。陳君說:『每當天上有流星飛過時,你把你的願望寫在紙船上,讓它漂走,你的願望就能實現。』她很虔誠地做著。放在河裡。她不讓我看她的願望,說一看就不靈驗了。接著,她讓我許願,我暗笑她想用這種方法套出我的心裡話,便故意寫了一句,然後閉上眼。我睜開眼,陳君滿臉通紅,烤得我的臉也有些發燒。顯然她看過了。她拿起樹枝追著我打。
陳君的身體越來越弱了。醫生說除非找到合適的骨髓,進行移植手術。否則,她剩餘的日子不多了。可是,找到合適的骨髓的幾率極小,大海茫茫,又何處去尋找。那一天還是到來了。醫院裡陳君的床空了,我沒有得到任何消息。醫生說她的家人把她接走了。而她什麼也沒有留下。仿佛一切都沒有發生過。
我心底有種深深的失落。我原以為到這時我會輕松,然而我錯了。我的生活一下子單調起來,我有些懷念以前的日子了。日子就這樣平淡的過著。那天有我的一封信,是陳君寫來的,很短。『木頭哥:
當你看到這封信時,也許我早已不知在哪兒的世界了。我很感激你這段時間對我的照顧,謝謝你帶給我快樂。從很小起,我就得了這種病。我知道自己會在一個春暖花開的早晨離去。因此在大學裡,我只想孤孤單單的一個人靜靜地等待那一天的到來。
可你的出現,打破了這一切。你知道嗎?當一個女生經常議論的『帥哥』向我示愛時,我心裡是多麼慌亂,你卻一次次讓我失望。我知道你並不愛我,可總是安慰自己說你是認真的。
我沒有和你告別,我不願你看到我現在這麼憔悴的樣子,我只想在你心中留下我最美麗時的影子。都怪我,那天我們在河邊時我不該看你的許願,也許你的願望就能實現了。我很快樂,因為我找到了我所愛的人。你的君』
我的心仿佛一下子被什麼擊中了,我問清了她的住址,坐在了開往那個海邊小城的列車上。我只有一個想法,我要見她!
在一個深巷裡,我找到了她的家,門上有一把生鏽的鎖,鎖很久沒有打開過了。我坐在門前的臺階上,一年來所有的事情都在我眼前晃過。我到現在纔發現,我對陳君的傷害是如此之深,我的心都碎了。我在那兒坐了兩天兩夜,始終沒有她的消息。
第三天,我心情沈重的離開了。臨上車前,我在眾人萬分驚詫的目光中伏下身去,伏下身去,把臉貼在地上,地涼涼的,象陳君的臉。恍惚中,我看到了一襲白裙的陳君,慢慢地隨風逝去。
不爭氣的淚水流了出來,一顆一顆滴在了這塊生她養她的土地上。我突然發現,我其實是非常在乎陳君的,只因為這份愛得來的太容易,纔使我迷失了自己。現在當我明白時,早已是陰陽兩界,生死相隔。
大學剩餘的兩年光陰很快就要過去了。我所有的榮辱都隨著時光的流逝而流逝,我成了一個普普通通的學生,沒有人還記得那些啼笑皆非的往事。
在這兩年中,我一個人靜靜地生活著。樹葉黃了又綠,綠了又黃。在春暖花開時,我一個人坐在石凳上,物是人非,花兒還是那麼嬌艷,只留我一個人舔舐著心頭的傷痕。很多時候,我望著天空無數的星星,卻不知道那一顆是陳君的眼睛。
大四時,我報考了上海的那所大學,並且是陳君喜歡的專業。可我明白,因為那次處分,我被錄取的希望幾乎為零,我只想完成陳君一個未了的心願。
成績出來後,所有的人都大吃一驚,我考出了讓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極高分,也包括我自己。我想在另一個世界的陳君知道後,應該象往常一樣甜甜的微笑吧?
兩天後,輔導員告訴我,學校經認真研究後決定授予我學位,這就意味著我可以到上海去讀研了。我臉上沒有如何表情,心裡沒有任何感覺。沒有了陳君,這個世界無論怎麼變化,和我又能有什麼關系呢?
我早早做完了畢業設計,一個人慢慢地回味著大學四年所有的風風雨雨。那段時間,我白天睡,晚上睡,上課睡,下課也睡,因為只有我睡著了,在夢中我纔能見到陳君,看著陳君對我甜甜的微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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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五)
我不相信有人死鬼魂的,卻總希望有。我無數次祈求上蒼,能給我一個機會,能讓我對陳君說,『我愛你,我是真的愛你的!』很多個晚上,我都癡想,也許人真有魂的,也許她會突然出現在我面前。
那天晚上,我回到校外的住處,(為准備考研,我在校外租了房子)就在我開門時,突然有人叫我,『木頭哥!』這熟悉的聲音,幾乎將我擊倒。我驀然回過頭,樓梯口,昏黃的燈光下,一襲白裙的陳君對我甜甜的微笑著,我緊緊抱住了她,喜急而泣。上天終於給了我一個機會,能讓我對陳君說:『我愛你,我是真的愛你的!』
一切仿佛都在夢中,我不敢開燈,怕開燈陳君會消失。我以為自己是在做夢,怕自己會醒來。陳君趴在我的肩頭,狠狠地咬了一口,一種攙雜著快樂的疼痛直衝腦頂,我纔知道這不是夢。
後來陳君告訴我這兩年來的所有的經歷,兩年來,她走遍幾乎所有的醫院,幾乎嘗試了所有的希望,在她病情最嚴重的時候,她便回憶我的那些可笑的往事,她之所以離開我,是她不願拖累我。感謝上蒼!現在她的病完全好了,纔來找我。
幸福的感覺幾乎將我擊跨!我從沒有料到會有這樣的結局!我們一起回味著以前所有可笑的事情。我問她是否還記得我在河邊所許的願望,她羞紅了臉,用小手使勁捶打我的胸膛。其實,我的所謂的『願望』很讓人難以啟齒,是一句『色』的話,讓我的吻遍布陳君的每一寸肌膚!』真的,心誠則靈!
去年國慶節時,陳君成了我的妻子。婚禮那天,輔導員趙老師送給我們一件別致的賀禮,是一副做工考究的撲克。陳君當然明白其中的『玄機』,害羞的把臉埋在我的懷裡。我接過撲克,和趙老師相視而笑,幾年來,多少的恩愛情仇,多少的悲歡離合,都在那一刻湧上心頭,我沒有哭,臉上全是淚。
~你哭了還是笑了!?








